因魔界而对垒于此的两位不朽者,仿佛都不在意魔界的变化。
入殿者甚至转过头来,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七恨身上,而是唤起静如石塑的女人,温声地问:“是时候告诉我答案了。今天的你……是谁呢?”
宋婉溪在这一声问询里心神微动,红宝石般的血眸,仿佛被擦去了尘翳,终于不再只映烛光。
那个不可言名的存在,主导魔界之变,与七恨对峙的无上者——
终于变成清晰具体的……“姜望”。
那个机缘巧合成为傀主,又给她自由的人。
恍惚仍是清江水底的魔窟里,她第一次醒神的时候……深刻印入眼帘的那个样子。
那时候他们都在挣扎。
他挣扎于填劫的命运,她挣扎于一具血傀的恨。
“我是真魔宋婉溪。”
宋婉溪最后说。
钗横云髻,桃花秋水,宫装如在旧时王阙。
她的魅力是时光赋予,而有一种至尊的气息,令她贵不可言。
仅以“君天下”而论,今时的她,位格已经远远超过了一骑开国的庄承乾。
这得益于她手上展开的黑金色的竹简——《至尊履极帝魔功》。
也得益于横放在黑金色竹简上的那卷画轴——拓印着一代代帝魔君征伐图景,缭绕诸界龙气……赫连弘所设想的半成品……《诸天魔帝尊赦录》。
姜望当初剑诛帝魔君,打得帝魔宫空空至今,就将这些都留给了宋婉溪。那时候他们约定了今日之问。
宋婉溪现在给出的,显然并不是他们当初期待的答案。
但她将《至尊履极帝魔功》和《诸天魔帝尊赦录》捧在手中,献上的却是一种忠诚,并不由傀印维系的忠诚。
“我不是我。”
“有一种力量永远地改变了我。”
她冷静地解剖内心,也因她所直面的现实而迷惘:“只要再往前一步,我将无法认可我过往的一切……甚至不认可那些恨。”
占据了帝魔宫,执掌《诸天魔帝尊赦录》,跨过《至尊履极帝魔功》,还有魔界天眷……本身起步就是真魔,她是很有希望成就新一代魔君的。
姜望那时候给她留路,是希望她证天魔而犹能“自我”。
入魔则“非我”。
那是一种新生。
迄今为止姜望只见过两个入魔“不改”的存在,一个是仙魔君田安平,一个是鬼龙魔君敖馗。
在姜望看来。
前者的人意魔意都是被“求知欲”所主导,或者说田安平根本没有人意魔意那些东西,他是知识的俘虏,他被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所虏获。所以是人是魔没区别,只不过换一个地方,换一条路径,换一扇窗。
后者基于近似的理由—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他的自我认知已经是魔族,但他的生存策略还是一如既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