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者基于近似的理由—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他的自我认知已经是魔族,但他的生存策略还是一如既往。
宋婉溪之所以不同于其他的入魔者,是因为她从苏醒那一刻,就是血傀真魔,始终“傀在魔前”。
按照他们当时的设想,是希望宋婉溪因这前所未有的魔躯,走出举世不同的路。
但宋婉溪失败了。
她清楚地认识到——只要她往前一步为天魔,就会真正化生,彻底改变命途。魔的力量,就会完全地主导她。
所以她止步于此。
“昔为宫人,后为怨侣,行别清江,忘乎荒墓……不复水中人,未就傀中魔。”
宋婉溪奉书而拜,垂首哀声:“我这一生,无一事之成。居上不能庇下,为母不能佑子,事亲徒然牵累,得古今未有之资粮,不能证我而魔——叫您失望了!”
殿上滴红如蜡,的确她一生伤心。
姜望抬手按住这两卷魔功,阻止她继续下拜:“这不正是我期待的回答吗?”
昔日一别,他说的并不是“愿你证我而为魔君”。
他说的是——“我希望有一天再看到你,你告诉我你是宋婉溪。”
能够认知自我的变化,能够克制登顶的冲动,能够跳出这两卷无上魔功的诱惑……这不正是说明,她是宋婉溪,而非什么真傀真魔吗?
宋婉溪一时怔然。
独居帝魔宫的日日夜夜,她都在至尊魔位下煎熬。
她在寂寞的帝宫走来走去,深刻体会到魔君赫连弘的徘徊忧思——那种时刻延续却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抗争。
她极想要完成那一步!但她怎么都做不到。她无法登顶而自我,不断地自我重建又崩溃,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。
可今天她终于明白,姜望并不在她身上寄托改天换地的理想。
姜望给予她的,是真正的自由。
“真会邀买人心啊。”冷眼旁观的七恨轻轻抚掌:“姜道主若早生三千九百年,也未尝不有龙蛇之变。”
祂莫名地笑:“血傀啊血傀,这般涕零是如何啊?岂不见我也给你自由?”
宋婉溪退后几步,退到了殿门处:“宋婉溪微不足道,用之无用,死则死矣。只恐魔主为此失先,难有甘愿。”
七恨若想对宋婉溪做些什么,宋婉溪是没有任何反抗可能的。
但宋婉溪被姜望所注视。
曾经她是七恨观察姜望的一扇窗,是其标记姜望的一个点。
现在她是姜望观察魔界的另一双眼睛。
的确如她所说,七恨动则失先。
姜望在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问题。
宋婉溪清晰的前路认知,是对“魔”的重要补充,大大丰富了姜望的知见。
如果宋婉溪不能因一贯的“傀”,而登魔不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