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地眯起了眼睛:“你这个‘王’字,齐国认吗?你这个‘公’字,是谁敕封?临淄城未有一纸书名,你已是僭越。施与,你僭越了很多年!”
甲光照日,枪矛成林。招摇紫旗如云滚,一霎天见低!
今伐东王谷,不过三十万郡兵。
博望侯连那剩下的一半【秋杀】军都没有调用。就是实打实地用齐国二线军队,将东王谷斩枝除蔓,围得风雨不透。
战争的艺术,早在封谷之前就叫这天下大宗领教。
东王谷那些不成体系的军队,正面撞来,只有被屠杀的命运。
须得腾龙境以上的修行者,才能给齐军带来一点麻烦,但也只是“麻烦”。
对于低阶修行者的猎杀、对于中阶修行者的围杀、对于高阶修行者的磨杀……国家体制下的军队,早就有了非常成熟的经验。
那些已经成为历史的古老宗门,都是见证。即如兵仙杨镇当年所说——“所谓伐山破庙,不过烹牛宰羊。”
“‘王’字可削,‘公’字可除。一如长生君旧事,施与愿俯首!”东王公抬高声音:“我之个人荣辱,不值一提。东王谷兴衰存续,重于千秋。然而山海可平,医者能死,唯独我们东王谷,不会放弃一个自己人。”
重玄胜咧了咧嘴:“是啊,长生君旧事!长生君被削了帝字,灭了宗门,寄身求活才独存……却于天外叛族,留恨星穹。此之谓‘恨难平’。”
“本侯今日也要留下你,等着你将来给惊喜吗——”
他一挥手,打断东王公想要开口的解释:“你明明知道,既然景国已经放手,东王谷便没有任何资格跟本侯谈条件!但你还是这么做了。你既然不是人尽皆知的蠢材,那便是有着人所不知的隐秘。”
他的视线落回度厄右使:“谢容啊谢容,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?要让这位施与真君,以二十七万东王谷门徒的性命,为你转圜?”
东王谷外带着灵药清香的风,这刻似也浊而重。
济世长老卢嫱和苏椽面面相觑。
一贯自傲的宗门天骄蹇子都,呼吸艰难,陷入巨大的恐慌中。此刻他恐惧的并不是生死,而是一种冷酷的未知。像有一支无形的笔,正在否定他过往的人生。
就连度厄左使季克嶷,一时都阴晴不定。
此前长期驻守浮图净土的他,在年前就已经归谷。不是他不够强,不是东王谷在迷界的投入不够多,是迷界已经不再需要他——这种大势必然,让他对齐国威严的认知尤为深刻。
齐已霸东海!
整个迷界,也只有蓬莱道主注视的苍梧境,和人皇遗留、法家自治的天净国,尚且可以关起门来自赏春秋。除此之外,能在迷界保留驻地、拥有成建制军队的,其实只剩下一个旸谷。
旸谷自创立之日,就以驻守海疆为责,数千年来一直是迷界战争的重要参与者。
随着海族的投降,海族势力在迷界全面退潮,仅保留娑婆龙域和东海龙宫作为驻地,人族海疆压力骤减……旸谷上下都有些迷惘。空前的胜利,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圆满,反而是长期以来的坚守,变得空空荡荡。
大齐帝国的近海总督叶恨水,正在推动“游子归乡”,意图让旸谷战士重归东域。此事若成,既是历史的回响,也能再度补强齐国。
将主岳节还没有给出正式回应。
但旸谷四大旗将之一的镇戎旗将商凤臣,最近频繁往返于临淄、旸谷。另一位景山旗将符彦青,则是常驻怀岛……
可以说这件事情已经在稳步推进,只差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。
在这种情况下,齐国对蓬莱岛的讨伐,就尤为重要。
蓬莱岛已经是东海之上,唯一一个能够对齐国说“不”的声音。若能一鼓而平,则可以很大程度上打消旸谷的疑虑。
重玄胜说得对,失去景国的干涉,在东域范围内,东王谷还有什么资格跟齐国谈条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