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玄胜说得对,失去景国的干涉,在东域范围内,东王谷还有什么资格跟齐国谈条件?
“我认了!”谢容主动往前数步,俊脸作惨色:“姜无量篡国之时,我的确以明国遗民的身份,暗投明王管东禅!”
他对重玄胜一礼:“博望侯明察秋毫。此我一人之罪,要杀要剐,但请依律而行,秉大国气度……勿殃同宗!”
重玄胜笑了起来:“看来你是半点诚意都没有,你把本侯当成你身边的那群蠢货,以为本侯也可以被愚弄。”
他的笑容如此温和!
但未言的杀意远比兵煞更森冷。
为君侯者,一意发万军,一言覆山门。
三十万大齐东军,如沉默推进的洪涌。抬着博望候的大椅,则如孤舟后移,在洪涌中回撤。
恰于此刻,有一抹惨绿过长空。
绿色的浅雾,像梦一样靠近,薄如轻纱……披谢容。
这是一次自东王谷内部爆发的进攻,以猝不及防的姿态,撞上了口口声声要为宗门赴死的度厄右使。
绿雾飘荡,竟如活物一般,蜂拥着向道躯内部而去。
几乎是瞬息之间,谢容身上就泛起密集的疙瘩,转眼膨胀为脓。
他的气息飞速坠落,俊面斑恶,容颜恐怖,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恶臭。
与此同时,东王谷内,一袭绿袍的男子漫步而出,苍白的病容略带癫意:“谢右使,要想不殃同宗,你可不能以此而死啊!”
当今之时,也只有东王谷近五十年最强天骄……号为“瘟真人”的谢君孟,能有此般用毒的手段。
龙宫宴上曾列名,朝闻道天宫有坐席,谢君孟一直是东王谷倾力培养的天骄,是许以宗门未来的人物。
他的出手,不仅仅是一位当世真人的倒戈,更代表东王谷内部的分裂。
“谢君孟!”东王公猛然回身,身上有千百道半透明的波纹显现,如同牵丝线,他便对抗着此线,抬手怒指薄雾后走来的绿袍客:“宗门养你教你,使你有今日,你竟然数典忘祖,背弃宗门!”
他身上的“牵丝线”,正是谢君孟偷袭谢容的那一刻,由重玄胜所施加的“力”……在剧烈的对抗中,显现为半透明的线。
无尽的吸力和斥力,牵制了他的道身,令他没能及时出手。
谢君孟和重玄胜能够配合得如此默契,绝不是临时起意,必然早有勾连。东王公不免生恨!
在涉及宗门生死的大战中,他都没有让谢君孟走到台前。就是做万一之准备,想着若是东王谷不能避免灭宗,或许谢君孟可以借助宗门秘境逃离,还有机会保留宗门传承。
怎么都没有想到,谢君孟竟然是那个背叛的人。
“宗主大人。”谢君孟面上有癫态,眼神却冰冷而静:“我为东王谷之存续而战斗,您却把东王谷推向深渊。是我背叛了东王谷……还是您背叛了东王谷呢?”
东王公看着如此坦然的谢君孟,又看向不发一言的度厄左使季克嶷,以及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济世长老们……一颗心悲然下沉。
重玄胜对东王谷的讨伐,并不是今日才开始,也并不只是用这些列阵的大军!
他惨然地看回谢君孟,看着自己最期许的天骄:“你以为你选了什么?你根本……什么都不懂!”
“是啊,我什么都不懂。”谢君孟的声音很有几分邪性,是嘶哑的,仿佛毒蛇吐信般嘶响:“我不知道您有怎样的远图,所以我没有办法懂。我只知道东王谷是我的家,这么多的兄弟姐妹,是我的家人……他们不可以为他们不懂的事情牺牲!”
东王公扛着身上万钧,坚决地向他走去:“孽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