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是个五十来岁,七成秃的男人,见是老李,脸上立刻堆起笑,“呀,李哥,来了?”
老李“嗯”了一声,摸出烟递过去一根。老板接过,目光随即落在李乐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一番,那眼神里有街坊邻居特有的、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。
“这是,您家儿子?”
“能看出来?”
老板笑着,“这不明摆着,往这一站,这身板,这眉眼,嘿,小伙子吃啥长得?这么棒实。”
老李摸出打火机,给老板点上,自己也点了一根,吐出口烟,“吃饲料呗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但那股子“这是我儿”的显摆劲儿,顺着话音就淌了出来。
老板“哈哈”大笑,“吃啥饲料?我也弄点去!看看吃啥。”
老李转头问李乐,“你自己看,”一指墙上挂着的木质小黑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十几种浇头,辣肉、大排、爆鱼、鳝丝、腰花、猪肝、肥肠、雪菜肉丝、素鸡面筋……字迹有些模糊了,但透着股家常的踏实。
李乐扫了一眼,手一挥,“有的,都来一份。您请客,我不得吃个够本儿?”
老板又笑:“小伙子胃口好!不过咱这浇头可实诚,你爷俩吃不完。”
老李瞪儿子一眼,“净扯淡!那什么,老吕,一份猪肝蛤蜊,一份辣肉,一份肥肠,都要拌的。再来份炸猪排,加荷包蛋和素鸡。饮料……两份酸梅汤,冰的。”
李乐听了,一举手,“老板,再加份腰花面。”
“吃不完塞你嘴里。”老李说。
“我还小,能吃呢。”
老板乐,“李哥,你家儿子真有意思。”
老李嘀咕,“诶,都当爹的人了,一点儿不稳当。”
“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。”老板从柜台下的冰柜里拎出两玻璃瓶酸梅汤,瓶身上凝着细细的水珠,“哐当”放在柜台上,冲李乐道,“这是来看你爸?”
“啊,来看我爸,顺道来开个会。”
“李哥,听见没?”
“就剩张嘴了。”
“呵呵,诶,你们坐那儿,那边靠墙,对着空调口,凉快,这帮学生马上走。”
老李点点头,拧开酸梅汤瓶盖,仰脖灌了一大口,舒坦地“哈”了一声,问老板,“老吕,那事儿,解决了?”
“解决了!要不您给支个招,我还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去。他们那些规矩,我们老百姓哪儿搞得清?”
老李摆摆手:“都有政策,你就是不熟。下回再遇着事儿,别怕,该问就问,该找就找。”
“您说的是,对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李乐在旁边听着两人聊,心里泛起感慨,自家老爹这“社恐”的属性,真是一点儿没落下,走到哪儿用到哪儿。这才来沪海几天?和面馆儿老板都勾肩搭背上了。
那几个学生闹哄哄走了,爷俩过去坐了,等伙计收了碗,擦了桌子,李乐凑过去,“爸,您这……才来几天,就跟群众打成一片了?”
老李嘬了口烟,“这不就是多一嘴的事儿?你听到了,正好知道,就给说道说道。”
“您给人支啥招了?”
“就那天我来吃面,听老吕跟人抱怨,说外机被偷了半个月,小偷抓着,东西找着,可就是不还他。我一听,这不对啊,赃物该退就得退,哪有等结案的道理?就让他记了个督察号码,让他打过去,把这事儿说清楚。”